凡煙小說

第36章 減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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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未等那人動手,臨殊直接回頭擒住他持刀的手將人面朝下按倒,只按得那人連聲喊疼,又連聲道歉。

臨殊一開始還沒看清人是誰,聽他一出聲,認出了對方竟然是金先生研究所裏的馬副所長,他們所在的區域就在馬副所長的研究所附近。

“馬副所長?你在做什麽?”

馬副所長艱難地仰頭看臨殊,隔著層防毒面具他看不到臨殊的臉,但意識到臨殊可能認識他,忙不疊地再道了一輪歉:“對不起對不起,我也是聽信了那些消息,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偷襲你,你放過我吧!”

臨殊沒放手,他奪下馬副所長的刀,問:“什麽消息?”

“有人說,只要殺了一個活人,在十分鐘內吃了他的心臟,就能預防病毒……”

馬副所長顫聲解釋,“好多人都這麽幹了,我也被人攻擊過,要不是我身手不凡,我肯定遭了毒手……我……”

臨殊聽得聽得一陣頭大,他一個高中沒畢業的都能聽出這個謠言不靠譜:“你好歹是讀過書的人,怎麽連這種話都信?”

“可是,可是有好多人都這麽做了……我也沒辦法,我不想死……”

很快,馬副所長的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,“你放過我吧,我再不敢了,我還有個九歲的小孫女兒……”

臨殊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馬副所長的心情,在這種隨時可能會感染病毒死去的情況下,人的精神壓力是很大的,求生欲會促使他們嘗試一切可以活下去的方法,哪怕這些方法生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
當然這不是他們可以傷害他人的理由。

“我問你一些事,你照實回答我,我就讓你走。”臨殊想到馬副所長和金先生一起共事,說不定會知道那個人的底細,“你們研究所裏的金先生,他現在在哪裏?”

馬副所長的手腕都快被臨殊掰斷了,自然不敢說謊:“他?他今天下午帶著婷婷,也就是我小孫女兒,去別的地方旅游了……說是過幾天回來,他運氣怎麽就這麽好……我要是跟他們一起就好了……”

這根本不是運氣好,很明顯金先生早就知道塞納會發生什麽,所以提前做好準備離開了。

臨殊按住馬副所長的手松了松,他對金先生還有很多疑惑,可是現在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:“你在塞納市住了多久?對這座城市了解嗎?”

“二十多年,我住了二十多年……”馬副所長說。

“塞納除了那幾條主幹道,還有沒有別的方法可以離開?”臨殊問。

給他分析路況的人在剛剛告訴他,塞納的正式出城通道關閉後,帝國已經在封鎖其他通路,原本給他規劃的路線已經走不通,正在想其他辦法。

馬副所長想了一會兒,明白臨殊是正在找出城的方法:“塞納有通往衛星城市赫城的地下鐵路,雖然已經停運了……但說不定可以走出去。”

臨殊向協助他的人尋求馬副所長所言的真實性,得到了可信的回答。

“好吧,謝謝你。”臨殊起身拍了拍手,“別再信那種可笑的謠言了,想活下去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。”

他剛要走,馬副所長突然扯住了他的褲腳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
馬副所長活了這麽大把年紀,清楚並非人人都是瑪利亞,臨殊放他一馬都是看在自己提供了可能有效的信息上,他再得寸進尺要臨殊幫忙捎帶他一起出城就無異於癡人說夢。

何況自己也不是什麽特別招人同情的形象。

“地下鐵路的正式出入口肯定也被封鎖了,但是有個特別的站臺說不準還可以進去。”

馬副所長理清思路,眼神帶著點兒期望地看向臨殊,“那是供專人乘車的站臺,一般只接待權貴和精英,我去過幾次,我可以帶你們過去……”

臨殊的腳步頓住,低聲詢問反叛軍同伴,知不知道具體情況。

那邊回答說按道理是有可能,但塞納的反叛軍和政府牽扯不深,不清楚具體情況,可以現在幫他查一查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臨殊握著馬副所長那把刀,最終嘆了口氣,“先幫我把車推出來吧。”

馬副所長喜出望外,殷切地爬起來幫臨殊推車,臨殊在旁邊估摸了一下馬副所長的力氣,可能掰手腕都掰不過約法沙,不給武器不算什麽威脅。

等把車推出來,馬副所長和臨殊一起上車,坐在後座,他看到副駕駛上的約法沙才想起來臨殊是誰:“是你小……”

“你指路就可以,別輕舉妄動。”臨殊發動引擎,警告馬副所長,“你敢碰他一下,我就把你腦袋擰下來。”

約法沙一直通過後視鏡觀察那兩個人,聽力極佳的他不需要臨殊解釋來龍去脈,但看得懂臨殊囑咐他小心的眼神。

比起臨殊,是個人都會覺得約法沙更好對付,盡管馬副所長現在沒有傷害他們的理由,多個心眼總是好的。

臨殊願意帶上馬副所長不僅僅是要他指路,另一個理由是想了解更多關於金先生的事,停留在這裏詢問不是個好選擇,路上則可以慢慢問。

而且他之前收到芙洛拉的消息,稱苔絲病毒的血清是有效的,如果他們出現了感染癥狀可以直接註射,所以可以不用太擔心馬副所長是未出現癥狀的感染者。

從馬副所長口中得知,金先生是今年空降到他們研究所的,為人圓滑熱情,心思活絡,很快就和其他人打成一片,不過始終沒人知道他的底細。

馬副所長早就到了退休的年紀,沒有參與研究所內的新項目,所以不清楚他們研究的項目所有沒有涉及苔絲病毒。

金先生經常會出差,具體是去做什麽馬副所長不清楚。

根據登記信息來看,金先生是帝國人,是個混血,至於混的哪兒的血不太清楚。

車站的位置很偏僻,他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到,好在一路上有驚無險,抵達時三個人毫發無損。

臨殊從車上下來,背上芙洛拉備好的背包,將武器隨身帶好——未必只有他們會走地下鐵路。

背包裏備了一些食物,地下鐵路長度很長,即使他們不在赫城終點站出去,也可能得走好幾個小時。

他是沒問題,約法沙的體力肯定不夠,要隨時做好休息或者背負約法沙前行的準備。

約法沙拉開車門,被夜裏的冷風吹得退了退。

他們頭頂有直升機飛過,隱約可以聽到螺旋槳的聲音,那是帝國政府的飛機。

“Linn。”他叫了臨殊。

臨殊正在剪站外圍著的防護網,聽到約法沙叫他,他停下動作,問他怎麽了。

“你明白的吧?比起帶我回你們總部,現在對我們而言,最高優先級是活著。”

約法沙的聲音隔著口罩,有些沈悶,“我覺得你不想死,我也不想死。”

“這是當然的。”臨殊來到約法沙身邊,幫他最上面一顆扣子扣上,以免冷風灌進領口,他半開玩笑地說,“哪有人舍得你死。”

約法沙仰頭看著夜空中的弦月:“有更簡單的方法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聯系帝國,讓軍隊接我們走,我可以保下你——這麽一點兒小特權我還是有的。”約法沙說。

臨殊失笑:“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呢,這個時候讓我投誠未免太遲了吧,何況我們還沒到絕境呢。”

“我們從地下鐵路前往赫城,保守估計要走十個小時,涉及到地下覆雜的情況,可能要更久。”

約法沙將冰涼的手揣進兜裏,“不考慮裏面暗藏的危險,你也不可能在十個小時後將我安全帶到赫城。”

“或許帝國現在沒有重視,但十個小時足夠任何人反應過來,他們會意識到有可能會有人嘗試從地下鐵路離開,而他們之前沒能成功攔截到。

為了補救,必須采取措施,比如直接封堵沿途站口,讓所有人困死在裏面,這只是補救措施中的一種。”

“就算沒有我,只你一個人,也未必就能成功出去。”

車站位置偏僻,附近沒有什麽大型建築,最近的路燈在一百多米外。

弦月黯淡的光華落在約法沙發梢,他正視臨殊,神情嚴肅而認真。

馬副所長會看人眼色,在臨殊的示意下自己回避到了遠處。

“呼……薩迦利亞,其實我一直有種錯覺。”臨殊長出了一口氣,白汽消散在他唇邊,“我總覺得,你對回去不是那麽期待,也不是很積極,好像回到皇宮只是你必須要做的一件事,而不是你自己的願望。

所以,我想問問你,是不是回去會對你有什麽影響?還是你其實……有一點點不想回去?”

“如果沒有,就當我沒問……”

約法沙垂下眸子,月光下明亮的紅眸落進一片陰影裏。

他過了一小會兒,才輕聲說:“都一樣。”

“我什麽都沒有。”

“我小的時候,曾以為世界是以我為中心旋轉的,直到有一天我提出的要求沒有被滿足,我才漸漸明白,原來我並非應有盡有,原來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我……原來我不是世界的核心。”

他曾有孩童般天真童稚的夢,但那場夢就是成年人編織的泡影,只要他張開眼睛,就會碎裂。

臨殊無從知曉約法沙所說的一切都有什麽深意,他下意識想要開口安慰,美好而荒誕的語句只差一點就要越過他的喉嚨。

最後他咽下那句話,抱緊了約法沙:“和我賭一次吧,等我們安全離開,你告訴我你想要的是什麽,只要我能做到,我都會盡全力給你。”

“如果你願意跟我說,我也想聽一聽你的過去。”

約法沙靜靜地立在原地,末了,他推開臨殊:“我只相信你一次。”

他緩緩閉上眼睛,身邊的氣流有一瞬間的紊亂,又很快恢覆正常。

“請務必保護好我,我希望我醒過來,是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
他的腳尖離開地面,整個人輕飄飄地懸浮在原地。

臨殊將他拉進懷裏,他就保持著停留在臨殊懷裏的姿勢,雙眸緊閉,呼吸平穩,除了沒有重量以外,看上去好像只是睡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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